我年轻一些的的时候不喜欢保姆车,只喜欢跑车。MPV 那种方盒子,我当年的原话是:这么丑的车,谁买啊。

后来坐车多,很少自己开车了,不得不说人到了某个阶段,就得向实用性低头。前段我认真考虑是不是买一台 MPV,朋友极力推荐极氪 009。

然后我在抖音上搜"极氪 009",搜出来的不只是测评,还有广告。故事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广告是杭州一家汽车服务公司发的:"009 七座,月租 5500,五年免息,租满 60 期,车送你,还能给你开一个 13 个点的增值税发票。"视频里一排崭新的黑色 009,他们说,这样的车,我们一次性吃进了十几台。

5500×60=33 万。可这车指导价 43.9 万起,终端优惠完,全款也要 40 万往上。账面上它就比全款便宜七八万。我第一反应是:凭什么?

顺着"凭什么"挖下去,第一层是车从哪来。009 这款车并不好卖:50 万级纯电 MPV 本来就是个小池子,2026 年以来月均销量只有五六百台;官方自己把焕新版打到了 41.38 万;2025 年极氪还陷进过"0 公里二手车"争议,被点名把已投保、库龄三五个月的库存车当新车卖。

这些库存车、次新车流向哪里?澎湃新闻 2025 年把这个通道摸得很清楚:三条路——个人、出口,以及规模最大的租赁车队。

逻辑也简单:车企用返利和金融贴息压渠道超额进货,月销 80 台的店被逼着进 120 台;多出来的车,要么经销商先上牌冲掉厂家任务、再折价倒给二手车商,要么由租赁公司这种"大客户"批量吃进,自己留一部分跑业务,剩下的分销赚价差。009 尤其典型:它是直营体系,库存压力不在经销商身上,在厂家自己身上——所以你会看到官方一边把焕新版打到 41.38 万,一边渠道里淌着库龄三五个月的车。这些车的终点,就是杭州这家公司展厅里那一排"一次性吃进十几台"的黑色 009。

价格是这条通道里第二个有意思的地方。二手车批发市场上,一台车龄两年、里程两万以内的 009,同行之间的批发价约 30 万——不是挂牌价,是车商对车商的成交价。看明白这个你就懂了:33 万这个总租金,不是随便定的,是贴着次新车批发价定的。定高了没人来,定低了不赚钱,33 万刚好卡在"比 4S 店便宜七八万、比我的成本多三五万"的缝上。而你拿 33 万现金去公开市场,直接能买到同款车,产权干净,当天过户——这个信息差,就是这个局存在的前提。

第二层是利润在哪。人家赚的不是车价。这个杭州公司没公开过自己的合同,但这个行业的通行结构就两种,

第一种:平台 30 万吃进车,转头按 40 万的价格开票给融资租赁公司,金融机构按票面价的七八成放款——30 万的车,贷出来 28 到 32 万,杭州公司当天现金回正,甚至倒拿几万差价;之后你每月还的 5500,其实是在替平台还它这笔融资。第二种更直接,贷款背在你名下:你以为自己在"租",合同一签才发现是融资租赁合同。无论哪种,核心动作是同一个:车价上让你占的便宜,是从金融端套出来的钱里分你的零头;金融机构才是这场交易里真正的买家,你只是现金流的最末端。

而你为这份便宜付的对价,是五年的权属真空。这五年里,车的产权证和大绿本押在金融机构手里,车登记在杭州公司名下,你手里只有一份和杭州公司签的合同。注意这三方的排位:金融机构是抵押权人,杭州公司是名义车主,你什么都不是——杭州公司只要断供,金融机构收车是天经地义的,你那份合同排在抵押权的后面,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在视频的最后,还蹦出了一句"不管你是坐不了飞机,还是坐不了高铁"——坐不了飞机高铁的是什么人?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失信被执行人。这群人名下不能放资产,车登记在平台名下,反而成了卖点。这个局的目标客户,恰好是最输不起的那批人。它卖的不是便宜,是"你别无选择"。

为了搞懂"车不在你名下"这六个字最坏能坏成什么样,我查到了两千公里外的一片荒地。

沈阳郊外,一片圈起来的荒地上,停着一百多台白色电车,挂的是两千公里外的湘 A 车牌,车门上贴着风化发白的封条——封条是黑龙江大庆的法院贴的。沈阳的荒地,长沙的车牌,大庆的封条,三个隔着几千公里的地方被缝在一起。

案子本身不复杂。三湘都市报 2024 年 1 月报道:长沙的三一融资租赁,起诉深圳两家汽车运营公司,追讨租金本息三个多亿。判决生效进入执行,法院查这两家公司名下的账户、房产、土地、保险、证券——全是空的。但这两家"什么都没有"的公司,在全国几十个城市有数万台车在跑。长沙县法院成立专案组,三个月跑了贵阳、银川、沈阳、长春等近 30 个城市,查封扣押 8000 多台车。报道里还有一组更冷的数字:进入司法拍卖程序的,22 台;成交的,4 台。绝大多数车根本卖不掉,最终归宿就是全国各地那些圈起来的荒地。

结构是这样的:深圳两家公司从注册那天起就是一道防火墙——从金融机构批量拿车,层层分包给各城市加盟商;地方公司打着"以租代购"的旗号,把车塞给真正跑车的司机,先收几万押金,再月月收租。真正撑起三个亿的,不是深圳公司的资产,是八千个司机的押金和起早贪黑跑出来的流水。车本身更妙:零售版卖给个人约 9 万,减配的出行版指导价反而 12 万——你在上文见过的手法,这里是它的量产版:发票按 12 万开,出厂六七万的车,就能套出远超车价的融资。车企为什么配合?那几年新能源补贴有个硬杠杠:非个人车辆必须跑满 2 万公里才能拿全额补贴,车企需要有人替它刷公里数。

于是闭环:车企高价出车、刷里程、拿补贴;平台拿高额发票套现;地方公司收司机押金。补贴到账、贷款到手,壳公司"资金链断裂",变成判决书上查无财产的空壳。而司机——交了几万首付、还了一两年月供,某天夜里车被第三方直接拖走,报警,"经济纠纷,建议走诉讼程序";告谁?签合同的地方小公司,老板早跑路了。更狠的是,很多真实判例里,车被拖走后司机停了月供,平台反过来起诉司机违约,司机败诉:车没了,还赔违约金,连自己的银行卡都被冻结。这批欧拉 iQ 里,还有一部分正好落在长城 2021 年召回的 16216 辆之内——电池控制策略缺陷,频繁快充有热失控风险。也就是说,荒地上有些车,本身就是没人敢接手的定时炸弹。所以卖不掉,所以停在那里,封条一年比一年白。整套动作拆开看,每一步都合法。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几个壳公司的小把戏——这个剧本,有人演过大的一版,大几百倍。

宝能,观致,联动云。

2017 年底,宝能 66.3 亿收购观致 51% 股权,后来增持到 63%,号称砸千亿造"中国版特斯拉"。2018 年观致销量冲到 6.3 万辆,同比暴涨 300%——车几乎全卖给了宝能自己的共享汽车平台联动云,左手倒右手。2019 年跌到 2.27 万,2021 年 5200 辆,2023 年全年不足一百辆。前高管还爆过一个名场面:2020 年西安工厂的新车下线仪式,所谓"下线车辆"是从常熟拉过去的成品车,产线大部分是空壳。而以造车之名,宝能在广州、昆明、杭州、贵阳、西安、昆山六地拿了 13 宗地、9000 多亩。

2021 年宝能流动性危机全面爆发。到今天,宝能投资被执行 496 亿,钜盛华 398 亿,宝能汽车 133 亿,姚振华个人 104.5 亿。2025 年 12 月 22 日,观致被债权人申请破产审查,法院受理。2026 年 1 月 14 日,姚振华发视频实名举报:一笔 2.7 亿的执行案,法院推进拍卖他号称评估值 80 亿的常熟工厂核心资产,二拍起拍价 8.6 亿——第二天,流拍。

把观致案叠在欧拉案上,骨架一模一样:主机厂要出货,自家或关联的出行平台来接货,金融杠杆在中间放大,销量、补贴、土地、融资各取所需。盛宴散场之后,车停在荒地上,账挂在空壳上,债压在司机、供应商和被欠薪的员工身上。

两个局看完,一个社群群友找上了我。

他家开工厂,做车辆运输车——就是高速上那种上下两层、驮着一排新车跑的轿运车。他来找我的原因一句话就能说完:厂里营运证被停发了,整个行业接近停产。

背景是:GB1589 规定,中置轴车辆运输车最长 22 米、最多装 9 台;但下游运价年年降,装 9 台客户必亏,只能改装加到 11 到 14 位,他和所有同行都替客户做改装,否则接不到订单。2025 年 7 月 23 日,交通运输部、公安部、工信部联合印发《车辆运输车专项治理行动方案》(交办运〔2025〕48 号):不合规车辆,公安不予注册登记,交通不予配发道路运输证——这就是他营运证被停的直接来源;一年内违法超限 3 次,吊销道路运输证;物流企业违法车辆超过总数 10%,停业整顿,情节严重吊销经营许可证。

先说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实:9 台,不是中国拍脑袋定的。欧盟市场轿运车的典型装载是 8 到 11 台,美国主流 stinger 车型是 8 到 10 台,经典配置干脆就叫 "9-car"。全世界的合规装载都在 9 台上下,因为物理规律全球通用:一台轿车多重、多长,一根车轴扛多少吨,在哪儿都一样。行业里那种 30 多米长、一次装 20 多台的"飞机板",放到欧美日任何一个市场,都是当场扣押的怪物。所以问题从来不是"9 台合不合理",问题是:为什么在中国,装 9 台就一定亏?

答案只有三个字:运价。主机厂按最低价招标,运价被压到合规线以下,谁守规矩谁先死。这不是哪个老板心黑,这是一个"合规即亏损"的均衡——每个人都理性,整个系统就滑向违法。网约车那边,是租金和份子钱压到司机活不下去,于是长出空壳、发票和押金局;009 那边,是库存和融资压出一个"租满送"的诱饵;轿运车这边,是运价压到承运商活不下去,于是长出改装、超载和飞机板。上游把价格打到底,下游把规矩踩到底,末端的人拿命填坑。

而运价这件事,政策文件其实早就看见了。2017 年交办运函 546 号文写得明明白白:"运价合理回归,重塑整车物流市场优胜劣汰、公平竞争的市场机制";点名"乘用车制造企业要……及时调整运输价格和运输合同";甚至写了"对于强迫、指使、暗示……违法超限运输的乘用车制造企业,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八年后的 2025 年,48 号文里,对主机厂只剩一句:"希望小汽车生产企业自觉按双合规选择合作伙伴。"从"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到"希望自觉"。

三个看似独立的事件放在一起,现在可以逐个环节问一句——到底谁受益了?

欧拉案。车企:补贴到手、库存清掉,受益。融资租赁公司:业绩做出来了,受益。深圳壳公司:套现离场,受益。地方租赁公司:差价加押金,受益。法院:执行到位的数字,也是成绩。一张清单打钩打下来,唯一没打钩的,是八千个司机。

观致案。姚振华:9000 多亩地和撬动的融资,受益。高管团队:那几年的薪酬和他们那些年饭桌上的故事,受益。金融机构:中间的利息和费用,受益。联动云:估值故事,受益。没打钩的: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被欠薪的员工、买了相关理财的人、车坏了没地方修的观致车主。

大承运商:中标,受益。改装厂:订单,受益。超载的司机:短期确实多赚了,受益。还有一环别漏了——消费者:你买到的每一辆便宜了几千块的车里,都含着一份被压到地板以下的运费。你我也在受益清单上。没打钩的:高速上与飞机板并排的每一个道路使用者、投标必死然后被淘汰的合规承运商、停产后放假的工人。

看清楚了吗。这不是坏人坑好人的故事——这比那可怕。每一环都理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报表上受益,账单一加总,全摊给不在任何一张报表上的人。老百姓不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老百姓是所有环节的外部性收容所。盛宴的每一道菜都有人吃了,买单的那个,永远没资格上桌。

那有没有人把最后一行——末端的价格——也放上过桌?有,但不是我们。

韩国。货车司机同样被低价招标压到超载——全世界长途货运的病根都是同一个。2002 年起,韩国货运工会 TruckSol 一轮接一轮全国罢工,硬是把这个议题打进了国会。2018 年立法,2020 年实施"安全运费制":政府给集装箱和水泥运输车定最低运价,货主付得低于这个价,罚 500 万韩元。逻辑一句话:运费里包含"让司机不必超载、不必疲劳驾驶也能活下去"的安全成本,这笔钱,货主必须出。

结果呢?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ITF)2025 年的报告给了实测数据:制度实施期间,司机净收入上涨 47.8%,工时下降 5.1%,经常超载的司机比例从 24.3% 降到 9.3%——降了六成。价格托底,超载自然消失,不用上路一辆一辆抓。

然后是后半场实验。这个制度带日落条款,2022 年底到期废止。废止前司机罢工 24 天,没用。废止后一年:司机净收入下跌 34.4%,工时反弹 16.9%,低价招标卷土重来。韩国政府自己看着数据,不得不认。2026 年 1 月,韩国恢复了这个制度,新一轮三年。日本走了另一条路:国土交通省发布"标准运费"告示,没有法律强制力,但配了一支被叫作"卡车 G-men"的监督队伍,恶劣压价的货主会被点名公布——结果 69% 的运输公司拿着告示去和货主谈判,63% 谈成了。连一张没有牙齿的纸,都能撬动六成的谈判成功率,因为它给了末端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全世界的答案摆在一起,分野很清楚:价格托底,超载自然消失;价格不管,执法每八年重来一次。答案就摆在隔壁,为什么我们不用?我把能找到的制度文件翻了一遍——这不是哪个官员的疏忽。这是三把锁,一把一把,从制度上锁死的。

第一把锁:定价权这个工具,政府手里已经没有了。中国 97% 以上的商品和服务是市场调节价;《中央定价目录》只剩 7 类 16 项,严格限定在"重要公用事业、公益性服务和网络型自然垄断环节"——道路货运不在目录里,任何部门对它定价都没有法定权限。方向还在往反方向走:2019 年交通部加发改委的发文,明确"竞争性领域和环节价格基本放开"。最狠的是 2024 年 8 月施行的《公平竞争审查条例》:政策措施不得干预市场调节价的价格水平,实施办法甚至写明——不得对市场调节价的商品"制定建议价,影响公平竞争"。也就是说,日本那种"标准运费告示",拿到中国现行条例下直接涉嫌违规;韩国那种"最低运价加罚款",更不可能。唯一的缝隙,是条例里"社会公共利益"的豁免条款——道路交通安全理论上挤得进去,但举证责任极重,目前没有部门试过。

第二把锁:国家的 KPI 方向恰好相反。运价低,在报表里不是问题,是政绩。2024 年 11 月,中办、国办印发《有效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行动方案》,目标是 2027 年社会物流总费用与 GDP 的比率降到 13.5%。这个比率从 2012 年的 18% 一路降到现在的 13.9%,每降 0.1 个百分点就是上千亿,交通运输部部长在"部长通道"上,把"2024 年降本 4000 亿"当成绩讲。底层逻辑是:中国把运价定义为"制造业竞争力的成本项",韩国把运价定义为"道路安全的投资项"。在这个目标函数下,任何抬高运价的制度,都在和国家 KPI 对着干。

第三把锁,也是最深的一把:价格托底需要有人为它斗争,而中国没有这个角色。韩国的安全运费制不是哪个官员的设计,是货运工会从 2002 年起用二十年罢工打出来的;2022 年制度废止前,司机又罢工 24 天。司机有组织,价格底线就有政治推动者,谈判桌对面坐着人。中国的货车司机,是千万级的原子化个体,没有独立工会,没有集体谈判机制,集体行动没有制度空间。而谈判桌的另一边——主机厂、大货主——是 GDP、税收和就业的大户。政府与货主的利益对齐度,天然高于与司机的对齐度。所以"保护末端"只能以执法和关怀的形式出现——治超、司机之家、权益保障发布会——永远不会以价格立法的形式出现。因为后者需要有人坐在谈判桌对面。

三把锁看完,再回头看那个措辞变化:2017 年"依法追究法律责任",2025 年"希望自觉"。这不是文风退化。这是三把锁锁死之后,政策能做的事情的真实边界——它知道病根在哪,但它手里的工具箱里,只剩下执法。

现在可以说清楚"政策失效"这四个字了。失效不是执行不力——恰恰相反,中国的执法能力是世界最强的一档,三个月跑近 30 个城市、扣 8000 多台车,这种执行力别的国家学不来。失效是设计不到根:工具箱里只有执法,没有价格;于是只能治"超载"的症状,碰不了"运价"的病因;而唯一被对照实验证明能治病因的药,锁在柜子最深处。

结果是政策的功能退化了。它不再是"解决问题",而是"周期性清场"。2016 年 921 治超,约 7.8 万辆不合规车退出,车企从 22 家暴增到 52 家吃换车红利;风头过去,飞机板卷土重来;2025 年再治一轮,停产、吊销、停发。每一次清场的成本——换车的钱、停产的损失、执法的开支、失业的司机——都精确地落在同一批人头上。而运价,从 2017 到 2025,一分都没有被托起来过。所以 2025 年这一轮治完,我可以把话写在这里:还会有下一轮。这不是诅咒,是结构。根子不动,八年一轮回。

最后算账。这笔账不在任何一张报表上。

第一笔,失去的是"守规矩能活下去"的预期。欧拉案里,守规矩的司机按合同还月供,车没了还倒赔违约金;轿运车里,合规装载的承运商投标必死,改装超载的活下来。当"合规即亏损"成为一个行业的共识,规矩就死了——不是被坏人杀死的,是被好人自己的账本杀死的。一个市场里好人先饿死,剩下来的自然全是坏人。

第二笔,失去的是信任。司机不敢信合同,因为他见过签了字的纸在拖车面前一文不值;承运商不敢信招标,因为最低价中标的意思就是逼你超载;老百姓分不清荒地上的封条,到底是正义的收尾,还是下一个局的开始。信任这个东西,建立要十年,拆起来一次就够。

第三笔,最隐蔽:失去的是政策自己的信誉。八年一轮回,教会了所有人一句话——风头会过去的,熬过去就行。2016 年治理时改装厂观望,2025 年治理时改装厂还是观望,因为历史告诉他们观望是对的。每一轮失效的治理,都在给下一轮治理加价。

要诚实,韩国模式的代价也不小:覆盖面窄,只有 5.7% 的司机被制度覆盖;日落条款反复拉锯,货主成本上升,司机得一次又一次罢工。他们的答案不完美。但人家的拉锯,至少有一张谈判桌——桌上有人替末端说话,桌上有"价格"这一个选项。我们的桌上,这两样都没有。这笔账没有寄给任何人。它扣在司机的押金里,划在改装厂的营运证上,贴在荒地的封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