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亿池水的寒冬
一
有想过当一个城市突然没钱了,最先死的是什么吗?
不是市长,不是GDP,是你家门口那条烂了的马路,是你孩子学校新招的老师,是你父母去医院挂号时突然被告知"这个药医保不报了"。
这就是财政塌方的真相:它不会上新闻联播,但会一寸一寸地啃掉你生活的底子。
让我们先看一组数字。2021年,地方政府土地出让金达到历史峰值 8.7万亿元。2025年,这个数字跌到 4.15万亿元。四年时间,蒸发了 4.6万亿,降幅 52.3%。
4.6万亿是什么概念?2025年中国国防预算约1.67万亿——也就是说,地方政府四年少收的钱,相当于近三个国防预算。如果用来造航空母舰,可以造一百多艘。如果用来给全国公务员发工资,可以发五年。
但它就这么没了。不是被贪污了,不是被挪用了,是地卖不出去了。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收入少了点,大家紧一紧"的问题。这是系统性的失血。全国293个地级及以上城市里,财政自给率超过100%的,只剩上海一座。99.7%的城市,花的钱比挣的多。以前这个缺口靠卖地填,现在地卖不动了,缺口就赤裸裸地敞在那儿。
缺口有多大?2024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支缺口 6.49万亿元,政府性基金收支缺口 3.94万亿元,合计广义财政赤字超过6万亿。即便中央转移支付加码到10万亿以上,仍有约 1.4万亿的窟窿填不上。
这1.4万亿的窟窿,不会凭空消失。它会变成:
被砍掉的地铁。广州原本规划的地铁四期扩容超过170公里,最新审批仅剩60到70公里,砍掉了三分之二。因为2024年广州土地出让金跌到200亿以下,专项债额度被压到150亿,撑不起大规模建设了。
发不出来的工资。2025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明确提出"要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这是自2000年以来,中央第一次在公开表述中直面这个问题。紧接着那句是"兜牢基层三保底线":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连"保工资"都需要中央专门强调,说明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需要"保"的问题。
欠发达地区的状况更严峻。甘肃临夏州,财政自给率低于50%,出现了"工资延发、绩效减半"。三线城市的乡镇公务员说:以前年底指着绩效过个年,这两年不是降就是拖,去年还说要"优化口径",结果——没了。
那发达地区呢?别以为只有中西部在吃苦。2026年,北京、上海被列为规范津补贴的重点督导城市。北京市级机关已经开始对2025年度发放的各类绩效奖进行"回头看",违规发放的限期清退。上海市人社局表态"清理规范不搞一刀切"——这话反过来说就是:以前那套"一刀切"发钱的玩法,已经玩不下去了。绩效从"固定年终饭"变成了"看天吃饭":先降低标准,再延期发放,最后清退历史奖励。31个省份2026年的预算,动作出奇一致——全是冲着自己下刀。
修不起的路。财政缺口最终传导到哪里?不是新闻头条,是你每天出门踩到的坑。
公交先停。2025年,多地公交、地铁、环保卫生等公共领域支出吃紧,合同工大量清退。你以为只是少了几趟车?不,对依赖公交通勤的普通人来说,这是每天多花一小时、每月多花几百块的实打实成本。
医院亏损。辽宁铁岭,市属医院2025年1-10月存在不同程度亏损,财政补偿政策未落实。药品零加成、耗材零差价后,医院失去了加成收入,但财政困难补不上这个窟窿。结果是:医生的奖金缩水,设备更新推迟,你去看病排队的时间越来越长。
形象工程叫停。广东梅州直接叫停了低效能形象工程,把核心要素刚性投向产业项目。这说明连"面子"都撑不住了——以前还能刷个墙、铺个广场,现在必须算"产出账"。
路灯坏了不装,公园不维护了,公交线路取消了。这些不会上热搜,但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每天都感觉得到。
赖不掉的债。城投债的违约,已经从"会不会发生"变成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家门口"。
2025年,发债城投主体票据持续逾期次数同比显著增长。全年发生商票逾期的城投企业39家,其中山东占了22家。77家票据持续逾期城投主体中,13家已发生非标融资违约,而且12家都是区县级平台。区县级,又是区县级——行政层级越低,信用越薄。
具体案例?要多少有多少。
2026年开年,昆明城投非标产品兑付危机持续发酵,投资人购买的定融产品到期拿不到钱。潍坊滨城投资,票据逾期余额1.72亿元,累计逾期5.14亿元,频繁被列入持续逾期名单。贵阳经开城投,逾期余额3701万元,累计逾期1.56亿元,现金流接近枯竭,自身已无偿债能力。
淄博博山城投的定融产品,从2022年底逾期,到2025年已经近三年仍未解决——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截至2025年3月,已违约或发布风险提示的非标产品金额高达6925亿元,其中城投行业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公开债券市场还没大规模违约,因为中央在兜。但非标(信托、定融、融资租赁)早已暗流涌动——这才是真实的债务压力表。账面化债化得再漂亮,区县级平台的现金流不会说谎。
这就是塌方的全貌:不是某个城市的个案,是一场从地铁到工资、从基建到医保、从城投到民生的系统性崩塌。
二
要理解这场塌方为何发生,最终影响几何,你得先明白土地财政是怎么运作的。
过去二十年的逻辑非常简单:地方政府卖地 → 拿到钱搞基建 → 基建拉高地价 → 地价高了再卖地。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地方政府、开发商、买房者、银行,四方都在这个闭环里各取所需。
但这个闭环有一个致命的前提:地价必须永远涨。
一旦房价不涨了,开发商不拿地了,闭环就断了。更麻烦的是,这个闭环的上下游还绑着无数东西——地铁规划、新城建设、公务员的工资、教师的奖金、医院的补贴、养老金的缺口、城投债的利息。卖地收入表面上是"额外收入",实际上早就变成了财政的刚性支出。
有人可能会说:土地财政又不是全部财政收入,卖地收入下降,其他税收补上来不就行了?
问题是,其他税收也在降。
2024年全国税收收入同比下降 3.4%。主体税种里,增值税降3.8%,企业所得税降,个人所得税也降。只有一个税种在增长:消费税,增长2.6%——因为烟和酒卖得还不错。这说明什么?说明企业不挣钱,个人不挣钱,但郁闷的人变多了,需要靠烟酒消愁。
税收往下走,卖地收入往下走,支出却刚性地往上走。2025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同比增长3.6%——收入在缩,刚性支出在涨。池子里的水越来越少,要养的鱼却一条没少。
于是各地开始了财政"紧平衡"。所谓"紧平衡",翻译成普通话就是:钱不够花,但能凑合过。怎么凑合?三条路。
三
第一条路:化债。
2024年11月,中央政府推出了一套12万亿的化债"组合拳"。具体是"6+4+2":
效果很直观:地方政府2028年之前需要消化的隐性债务,从 14.3万亿 降到了 2.3万亿。平均每年要还的钱,从 2.86万亿 减到了 4600亿,不到原来的六分之一。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化债不是还债。
所谓"化债",本质上是借新还旧。用利率更低、期限更长的政府债券,去替换那些高利率、短周期的隐性债务。五年内预计为地方政府节约 6000亿元 利息,但14.3万亿的债务本金,一分没少。
这就像一个欠了高利贷的人,去找银行办了低息贷款把高利贷还了。利息压力确实小了,但欠的钱还在,而且越来越多了——因为新的建设还在花钱,新的窟窿还在产生。
用财经术语说,这叫"以时间换空间"。
四
第二条路:掏家底。
税收不够、卖地不行、借债受限,地方政府只能把目光投向自己手里还能变现的东西。这叫"非税收入"——除了税收和卖地之外,所有能进财政口袋的钱。
2024年,全国非税收入达到 4.47万亿元,同比增长 25.4%。在税收下降3.4%的背景下,非税收入硬生生把全国财政收入拉成了正增长。财政部给的解释很直接:"主要是一次性安排中央单位上缴专项收益以及地方依法依规加大国有资源资产盘活力度。"
翻译成人话:穷急了,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中央先抽血:从3733亿到9042亿
2024年,中央非税收入从上年的 3733亿元 飙升至 9042亿元,增幅 142.3%。钱从哪来?中国人民银行上缴历史结存利润、中国烟草总公司专项利税、中央金融企业利润。财政部部长蓝佛安在2024年11月公开承认这是"一次性安排",目的是"补充中央财政收入"。
说白了,就是把存钱罐里压箱底的钱倒出来应急。
地方跟进:"盘活三资",能卖的都卖
中央带了头,地方自然跟上。2024年地方政府掀起了疯狂的"盘活三资"运动——闲置办公楼出租拍卖、停车场经营权转让、矿产资源探矿权出让、城市特许经营权(环卫、污水处理、供暖)转让给城投公司。山西靠卖矿权和盘活资产,非税收入暴涨 34.67%。
更夸张的是年底冲刺。2024年12月,全国非税收入单月同比增速达到 93.76%。很多本该2025年初入库的收入,被提前催缴在12月入库,就为了把当年的账本做平。
2025年:家底掏完了,退潮11.3%
然后,潮水退了。
2025年全国非税收入降至 3.97万亿元,同比下降 11.3%。财政部国库司的解释就一句话:"主要是上年一次性安排中央单位上缴专项收益抬高基数。"
历史结存是有限的,取完就没了。地方资产盘活进入瓶颈——办公楼租完了、停车场卖完了、矿权出让完了。2025年预算报告甚至将非税收入增速目标定为 -14%,说明财政部早就知道这块收入不可持续。
这就是"一次性输血"的真相:家底只够吃一年。2024年那波暴涨,本质上是"存量财富的行政再分配"——把央行和央企的历史存粮搬出来救急。2025年存粮吃完了,非税收入立刻回落5000亿。这5000亿的缺口,对于某些自身收入仅能覆盖三成支出的区县来说,就是工资能不能发出来的区别。
五
第三条路:偷工减料。
当卖地不行、借债受限、家底卖完,地方政府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花钱。
少花钱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因为财政支出的刚性,远比收入端强得多。公务员要发工资、养老金要按时发、学校要运转、医院要开门、马路要修、垃圾要收——这些哪一项能砍?
但砍不动也得砍。于是,各种"紧平衡"的奇观开始在全国上演。
缩编。一些地方政府开始冻结招聘、压缩编外人员、甚至鼓励提前退休。某中部省份的基层单位,2024年编外人员减少了近三分之一。
减支。基建是最先被砍的。除了前面说的广州地铁缩水,还有更多的"隐性减支"——马路坏了不修、路灯坏了不装、公园不维护了、公交线路取消了。
违约。虽然公开债券市场还没有大规模违约(因为中央在兜),但非标(信托、定融、融资租赁)早已暗流涌动。2025年,山东、贵州、陕西、云南、河南、河北均有城投非标违约事件发生,出险主体基本为区县级平台。
民生账单的压缩。财政缺口最终传导到哪里?三个"保":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2025年一季度,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增长9.2%,卫生健康支出增长4.3%。收入在缩,刚性支出在涨。体制内降薪从个案变成区域常态,医保改革的底层逻辑也一样——池子里的钱不够用了,只能调结构。
转移支付不是加码了吗?没错,2024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超过10万亿元。但这10万亿面对的是接近6万亿的卖地收入缺口、叠加债务利息滚动、叠加民生刚性支出增长。补得了一时,补不了一世。
而且,当地方政府开始靠变卖资产、加大罚没来维持运转时,企业和居民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个地方是不是快不行了? 预期一旦恶化,投资就会外逃,人口就会外流,税基就会进一步萎缩——进入恶性循环。
六
化债、掏家底、偷工减料——这三条路表面上不同,本质一样:都是在拖延。
化债是把债务往后挪,掏家底是把存量财富提前变现,偷工减料是把该花的钱省下来。三条路共同的终点,都是"以时间换空间"。但历史告诉我们,时间换空间的前提是空间真的会变大。如果经济起不来、税收上不去、卖地收入回不来,那换来的不是空间,只是把雷的引线拉长了而已。
说到"以时间换空间",不得不提日本——这个国家用三十年的时光,把这句话写成了反面教材。
1991年,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全日本房地产总市值一度超过全球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东京皇宫那一块地的估值据说能买下整个加利福尼亚州。然后泡沫破了,日本六大城市商业地价指数从顶点一路下跌75%,跌了整整十四年。
按正常逻辑,政府应该逼着银行把坏账拎出来、核销掉、该破产的破产。但日本政府怕啊。怕银行倒闭引发系统性风险,怕失业率飙升,怕选民骂街。
于是日本银行发明了一套独创的操作——长青贷款。意思就是这贷款永远不会到期。银行继续给破产企业发新贷款,让它用新钱还旧账的利息,账面上永远维持"正常还款"的假象。1990年到1997年间,日本银行持续向僵尸企业输血417万亿日元。
这些企业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它们占用了宝贵的信贷资源,压低了产品价格,拖累了正常企业的竞争力。到1990年代末,超过30%的日本企业沦为僵尸企业。
拖延到1997年11月,亚洲金融危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个月,三洋证券破产、北海道拓殖银行倒闭、山一证券自愿停业——社长含泪鞠躬说"员工们没有错"。此前被掩盖的坏账,在恐慌中集中引爆。
直到1998年,日本政府才被迫动真格的——国会批准注入60万亿日元(约当时GDP的12%)处置不良资产。但最佳救助窗口已经关闭。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本质上就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悲剧——该割的时候不敢割,最后割了,但代价是十年的时光和60万亿日元。
中国的12万亿化债,比日本当年的做法更系统、更有规划,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不敢刺破,只能拖延。而且拖延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城投平台的融资能力被掏空,新的项目根本融不到钱。化债"化"掉的是短期的爆雷风险,但也"化"掉了地方政府的发展能力。
七
那有没有走得快的?有。美国。
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倒闭。那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6000多亿美元的资产一夜归零。全球货币市场瞬间冻结,连沃尔玛都差点发不出工资。
你猜美国政府怎么处理的?
他们让雷曼死了。没救。
但紧接着,财政部推出了7000亿美元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TARP),直接注资花旗、AIG等系统重要性机构。美联储直接购买抵押担保证券(MBS)等"有毒资产",把风险从银行体系转移到央行资产负债表上。FDIC(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接管破产银行,储户存款全额赔付,股东权益直接清零,管理层全部换掉。
核心逻辑是什么?该死的企业让它去死,但系统性风险必须切断。
美国政府还大规模推进了地产拍卖和资产重组。美联储把利率压到零,配合三轮量化宽松(QE),发行海量国债融资。新的资本载体开始运转:REITs(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把存量商业地产证券化;黑石、喜达屋等不动产私募基金低价收购法拍房和不良物业,改造运营后退出。
美国房价在2006年见顶,2012年基本见底,此后重回上升通道。从崩盘到复苏,大约五年。
凭什么美国能这么快走出来?
说白了就两个字:快、狠。不良资产迅速剥离,不让僵尸存活;财政货币双宽松,把居民杠杆转移到政府身上;培育新微观主体,让市场完成新陈代谢。房子着火了,美国选择把着火的房间炸了重建。
日本呢?站在旁边等了三十多年,等火自己灭。
八
你可能会问:既然美国的路又快又狠,五年就复苏了,为什么中国不走?
要是能走早走了。
东方国家不是"不想"快刀斩乱麻,是手里没牌。西方刺破泡沫的时候,手里有四张底牌,东方国家一张都没有:
第一张:资本市场深度。
美国有深度资本市场吸收冲击。房地产市值蒸发了8万亿美元,但美国股市总市值超过30万亿,债市超过40万亿——房地产只是大盘子里的一块肉,坏了可以割掉,人还能活。中国居民金融资产里房地产占比超过70%,银行是经济的主动脉。心脏停了,全身缺血。你让银行刺破坏账,等于让一个人给自己做心脏手术,下不去手是正常的。
第二张:信贷逻辑。
在美国,钱是给"项目"的。算得过来就买,算不过来就走,愿赌服输。在东方,钱是给"人"的。一家房企跟银行合作十年,行长和企业老板是高尔夫球友、商会兄弟。你让银行断贷,等于让鱼离开水——鱼会死,水也会臭。
第三张:法律效率。
底特律2013年申请破产,当年法院就裁定,第二年甩掉180亿美元债务。中国企业破产案件平均审理时间超过两年,涉及地方保护主义的更久。为什么?破产不是法律问题,是政治问题。
第四张:文化接受度。
美国有"允许失败"的政治文化——底特律破产,市长可以在法庭上说"这是前任几十年积弊的结果",选民居然接受了。东方没有这种文化。企业倒闭,老板是"失败者";地方政府违约,上级信用连带被质疑。"社会稳定"在政治考量中的权重,东方远高于西方。
四张底牌都没有,刺破不是"阵痛",是"雪崩"。所以只能选择用国家信用把雪崩往后推。
推一天算一天。
九
写到这里,我想回答一个问题: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表面上看,是房地产不行了,卖地卖不动了。但追根溯源,房地产只是表象,财政体制的深层矛盾才是病根。
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中国形成了"中央拿大头、地方干实事"的格局。地方政府的支出责任占全国的80%以上,但财权却没有相应匹配。这个缺口怎么补?中央允许地方政府通过土地出让金来自筹——这就是土地财政的起源。
换句话说,土地财政不是地方政府"贪心",是体制设计出来的补丁。这个补丁运行了二十多年,修了无数地铁、盖了无数新城、养活了无数公务员,但也把地方政府和房地产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现在房地产塌了,一个贯穿性的系统性问题就此爆发。
12万亿化债、非税收入暴涨、卖家底、降薪裁员——这些都是在补丁破了之后的应急止血,不是在缝衣服。真正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地方政府的事权和财权不匹配,除了卖地,还有没有可持续的财源?
答案是:目前还没有。
房地产税?喊了很多年,试点推了停、停了推,至今没有全面落地。消费税下放?理论上可行,但涉及中央和地方的利益重新分配,阻力巨大。数字税、碳税?遥遥无期。
所以,地方政府现在能做的就是三件事:拖延债务、卖家底、少花钱。而这三件事的共同终点,是城市服务质量的系统性退化。
你以为房价跌了只是买房的人吃亏?不。当地方政府没钱了,你坐的地铁可能永远修不到你家门口,你孩子上的学校可能招不到好老师,你父母住的医院可能买不起新药,你门口的马路可能三年不修——这些是房地产泡沫破裂后,接受了资产性缩水后,依然会砸到你头上的东西。
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比"房价还会跌多少"更致命。因为房价只是数字,财政才是命脉。
而命脉断了,三条路没有一条能把它接上。化债是把断口往后挪,卖家底是把库存提前变现,偷工减料是把供血的地方一块块切掉。三条路殊途同归——都在做一件事:拖。
问题是,拖的代价是什么?日本拖了三十年,拖出了一个"失去的世代",和一张60万亿日元的账单。
中国呢?
这笔账,还没到期。
但利息,一天都没少算。只是没人寄账单给你——它扣在你工资里,划在你医保上,省在你家门口那条烂路上。
